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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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雨错愕地直起身子,何奕宁洗干净了手,递纸给他,“你还好吧?”
鼻血没再流,池雨擦干脸上的水,才意识到脸上少了什么东西——眼镜摔烂了。
眼中的何奕宁有些模糊,池雨微微眯着眼,看向身后争论声的来源,从三个轮廓中锁定了谢鹏,他擦手的动作停了几秒,半合着的眸子里闪过转瞬即逝的阴鸷。
这次篮球砸到池雨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毕竟像谢鹏这个无赖说的,每天路过篮球场的人那么多,被篮球不小心砸到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池雨被砸到了会如此斤斤计较。
在谢鹏狗嘴说出“你比花儿还娇贵啊”的话前,池雨按住了差点冲上去打人的张采文,“算了,快上课了,先回去吧。”
当事人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张采文也只好忍了下来,咬牙切齿,“要不是我手受伤了,肯定要在球场上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球场?”何奕宁听到重点。
张采文气得直皱眉头,“这几天班级之间会举行篮球比赛,谢鹏是他们班主力。不得不说,他这人虽然没脑子,但篮球技术挺好的。”
何奕宁低着头,轻轻转动右手手腕,响动的骨头声在张采文的吐槽声中消弭。
“谢鹏就是个社会渣滓,自己没脑子,就对有脑子的人恶语相向,纯纯是嫉妒别人有脑子。”
“一想到我跟雨哥和他还做过一个学期的同学我就觉得恶心。”
“他这人就一纯纯傻逼,满脑子黄色废料,有一次来我们宿舍,雨哥刚洗完澡就穿了条短裤,他盯着雨哥,张口就说,‘池雨,你身材那么好,不当女的真可惜’。”
“搞得雨哥后面洗完澡后都不怎么裸着上身出来了。”
张采文的话轻轻飘进耳朵,何奕宁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次和张采文打视频时无意见到的池雨的浑圆的屁股,他一个急刹车猛地站住。
剩下三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何奕宁看着池雨,有种别扭的做贼心虚,不敢直视池雨,盯着他的鼻子道:“池雨,要不要去校医院看一下?”
池雨听张采文越说越起劲,正打算出声让张采文闭嘴,被何奕宁问得愣了下,“不用,没什么问题了。”
其他两人也随着何奕宁的目光看向池雨。
吴天旺瞄了瞄池雨的脸,惊道:“哇塞,池雨,你不戴眼镜的样子有些帅。”
张采文将一只手搭在吴天旺肩上,嘴硬地攀比道:“不像你这种没有观察力的人,我早就注意到雨哥眼镜下的神颜了。”
池雨:“……”
走进教室门时,虽然没戴眼镜,但这并没妨碍他察觉别人投来的打量的视线。
就是这种并非因实力而被人关注的感觉,让他感到可怕。
他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坐下时,刘颖问:“池雨,你眼镜呢?”
张采文将头凑到前面,“被一个傻逼弄烂了。”
刘颖:“池雨近视度数那么高,剩下的课怎么办。是谁做的啊?那么过分。”
张采文:“谢鹏。就楼下楼梯口那个班的,长得像个混混,改天见到我指给你看。”
“太过分了,他给池雨道歉了吗?”
池雨忽然站了起来。

“那种傻逼懂什么礼……”张采文停住嘴中的话,疑惑地抬头,“咋啦雨哥?”
池雨向外边走去,“忘记捡我的眼镜了。”
镜片碎掉了,但拾回来用胶布粘一下还能接着用,起码先熬过早上的课再说别的。
“何奕宁捡了……”张采文话说到一半,池雨早走出了半里地,才意识到池雨压根没听他说话。
执着于捡回自己眼镜的池雨在走出教室时被人拉住了手腕,他停住脚步,回头,话还未说出口,他的手上就放上了一个冰凉触感的东西。
被篮球打歪了的眼镜脚被胶布捆住后勉强恢复原型,碎掉的镜片被细心地拼凑起来,将它们粘在一起的胶布上没有一点指纹和灰尘。
看得出来,试图修复它的人非常用心。
池雨呆住,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回答:“谢谢。”
剩下的课池雨听得心猿意马。
看向黑板时要透过镜片,裂缝无法规避地存在于他的视觉中,真实得就像本就存在于瞳孔上的疾病。池雨吸了口气,进入口腔的氧气化为膨大剂涌入他的胸腔,心脏因此肆无忌惮地生长膨胀,要将他肺里的呼吸全都挤出。
他只好尽量避开镜片去看别的东西,垂着眸子看桌面,桌角的牛奶主动撞入他的目光。
他猛地转开头。
真讨厌,现在不止周围,他的身上到处都有何奕宁的痕迹。
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他讨厌何奕宁。
为什么讨厌?
他不想细究这份情绪的来源,他就是讨厌何奕宁。
就像有的人讨厌雨天,而他讨厌晴天。
讨厌阳光的温度,讨厌阳光的刺眼,讨厌因为阳光而干燥的操场,讨厌在阳光下开朗大笑的人……
“电子和磁铁一样,异性相吸同性相斥……”
讲台上的老师讲解着内容,池雨拄着脸,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到余光中后座的何奕宁。
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何奕宁在认真地写着笔记,便掐了下手上的肉,逼迫自己听起了这节他已经自学掌握了的课。
早上放学后后,池雨找班主任开了住校生的出校证明,回到教室时,何奕宁还没走。
他垂着脑袋走到座位上,尽量拖慢速度收拾整齐得不能再整齐的桌面,过了好久,直到教室里的人走了只剩他们两个,何奕宁还是没有离开教室的意思。
池雨背上包,迈步往外走,边走边礼貌性地道别,“那我先走了,拜……”
“你不是要出去配眼镜吗?”何奕宁拎着包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去吧。”
池雨扬着的嘴角压了下去,要拒绝的话说出口就变了,“好啊。”
只要没影响到正常生活,他没必要毫无缘由地将这份关系闹僵。
两人肩并肩走下狭窄的楼道。
何奕宁说:“我住的地方附近有眼镜店,正好最近在搞活动,学生可以打折。”

池雨:“是吗?那你带我去。”
何奕宁:“我住的地方有鸡蛋和米,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家,我炒饭给你吃。”
池雨随口诌了个理由,“没事,我有东西落在宿舍了,我待会儿要回去一趟。”
何奕宁不显失落地笑了笑,陪着池雨走过校门。
刚下过雨的路上湿漉漉的,漫天乌云遮住了太阳,暗沉的光线下,有一种青灰的寂冷。
工作日本就冷清,很多走读生在中午时会选择吃食堂,加上此时已经有些晚了,校门口的人和车都少得可怜。
两人一路东扯西拉地闲聊,走至眼镜店,池雨摘了眼镜让店员去修,他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眯着眼望着外边两只相伴而过的流浪狗发呆。
何奕宁盯着他,目光柔和地描摹着那张清净的侧脸。
没有胡渣的白净下巴,没涂脂粉但是偏红的嘴唇,不算高挺但就是好看的鼻子,长长的睫毛。总是被镜片挡住的黑色眸子,在无法聚焦时看人总有一种疏离感……
池雨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何奕宁猝不及防和池雨对上了视线,跌入了那双没有聚焦因而看上去有些迷蒙的眼睛里。
好在两人相隔较远,池雨只能看清何奕宁的大致轮廓,并未发现何奕宁的异常。
店员拿着修好的眼镜到池雨面前,为他戴上眼镜的动作顿了顿,“小同学,这副黑框眼镜好像不太适合你,要不换副框架吧?”
“不用。”池雨委婉道,重新清晰的视线让他得到了安全感,他将眼镜抬起,眨了下眼适应视觉,付了钱,往外走去。
下楼梯时,不知道是早上被篮球砸到脑子的后遗症,还是突然换了眼镜的不适应症,他脑子里一阵眩晕,踩滑了一层楼梯,往前扑去。
地上积着水,池雨摔下时被何奕宁及时拽住了的手腕,跪在地上的膝盖被脏水浸湿,蓝色校裤脏了一圈。
今天真是诸事不利。
池雨站直后恍着神,在何奕宁松开手的瞬间便收回自己的手,道谢的话才发出一个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直流之下。
红色的液体弄脏了校服外套和里边的白色长衣,他懵了片刻,在何奕宁伸手过来时闪开身,他低着头用手接住血,对何奕宁说:“纸。”
怎么会有人在别人流鼻血时总是伸手去接?不嫌脏的吗?
在眼镜店里简单清理后,以防万一,池雨用纸堵住了鼻子。
他望着镜子里一身狼藉像极了误入犯罪现场的自己,想起回学校要经过的路程,上齿咬了咬下唇,问何奕宁:“我能去你家换下衣服吗?”
何奕宁盯着他因为过分清洗而发红的下半张脸,“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的衣服。”